那年,站在里佳大石壁盡頭,身掛山刀的鄒族朋友指著山谷深處,流水奔騰彷彿還能看到激起的水花,溪畔綠林中錯落著如火柴盒般的房舍,「那裡就是達娜伊谷!」,他說。
如果依循現有道路開車前往,少說還要兩、三個小時,沒想到里佳與達娜伊谷的直線距離,竟是那樣靠近。這也明白說明了為什麼遷居至南三村的鄒人,多數是從里佳,而非熟悉的達邦或特富野。
然而,從里佳到達娜伊谷,得徒步行走於崎嶇的山徑,花費的時間與體力,絕不可能與眼前看到的短距離劃上等號。以鄒族朋友強健的體魄與腳力,都得走上半天,我想探訪鄒人南移另闢的新天地,還是得乖乖地開車循既有公路,先回到達邦、阿里山公路,再往南到龍美,轉 129 縣道前往 ………… 。

初次接觸鄒族,約莫是二十年前的事了。當時以黑白攝影、紀實報導令我震撼的《人間》雜誌,其中一期的封面,是一位美麗的原住民少女,手捧青年男子遺像的照片,那男子名叫湯英伸。一位會寫詩、作曲、彈鋼琴、彈吉他唱歌的師範生的悲歌,在當時引起社會極大的討論與反思 …… 。 事件過後兩年,趁著剛退伍的空檔,我背著相機、睡袋,搭著一路顛簸的公車,在煙塵滾滾中抵達達邦,參加那年的 Mayasvi ,從白天的祭典、徹夜的歌舞不歇,近距離地接觸了鄒族朋友,感受到他們的真誠樸實與帶點靦腆的熱情,當然,我也特地步行前往特富野,安靜地走過湯英伸摯愛的故鄉。
那之後,每年都會注意 Mayasvi 與鄒族的消息,「觀光客越來越多 …… 遊客不尊重祭典 …… 戰祭不對外開放 …… 」,雖然沒能經常前往,卻一直記得族人渾厚莊嚴的祭儀歌聲,雙眸流露的晶亮眼神。
又經過了許多年,愛看地圖的我,發現達邦更深處還有一個鄒族部落,刻意排出空檔,專程造訪了 169 縣道南端盡頭的里佳,從達邦拓墾移居的部落。那兒與世無爭的恬靜,夜裡滿天明燦的星子,在在令我深度著迷。相較於當年只知道 Mayasvi 的我,對於鄒族遷徙的故事與現況,也多了無法抑制的探索想望。
龍美轉進 129 縣道,漢人的茶莊逐漸遠離,山路蜿蜒下降,山美第一鄰「扎扎亞」出現,正式進入鄒人移民的新天地。
山美名氣最響亮的當屬「達娜伊谷」,成功護溪護魚、族人自主經營的故事,在民國八十年代傳為佳話,但這回,我並沒有以它為主要目的地,而是依舊照著改也改不了的老毛病 — 在每個村落裡閒晃。
低矮的屋舍、蒼翠的老樹、含蓄卻炯炯發光的眼神、編織藤器的老人們,真切的部落場域和生活樣態,在在動人,雖然它不會是觀光客所鍾情的,我卻始終著迷!走在部落,或公路上行進,試試看,只要你主動點頭打招呼,必有樸實臉龐回應的笑容!
就這樣閒晃,和老人聊天、孩子玩耍,抵達預定住宿的「伊谷雅築」民宿,天色已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