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樂於享受旅遊的學人。
長處在一個地方,總讓我覺得生活缺乏流動。
透過不同的旅程,補充我的心靈資源。
每行不同的地方,所感受的人文地景,是蘊含豐富智慧及文化的結合。
每次的旅程都在尋找我內心最遙遠的地方。

因此可以說:我用旅程衝擊我的現狀。

最愛 花東、阿里山、藤枝,還有南橫。

 
 
 
 

那是一個寧靜的冬夜。 我一人獨自騎著租來的摩托車,穿上厚外套,從嘉義市騎往阿里山。沿著台18號公路,我的中點是鄒族達邦部落,當時正舉行「瑪雅斯比」(mayasvi),為了參加祭典,寒風中凍麻了我的雙耳及雙手,也許是鄒族勇士給予的勇氣,讓我無畏恐懼的黑夜及麻木的知覺。

我的朋友-Basuya已經在會場上等我許久,已是晚上八點,第一次來到達邦。部落到處都是外來的遊客,車輛幾乎停滿了會場附近的路旁,熊熊的烈火被放置於會場中央,它被鄒族勇士循著祭典儀式的歌舞路線包圍著。觀望著祭典進行時,我不太習慣地拿起相機拍照,不知如何紀錄,竟結巴地向身旁穿著鄒族傳統服飾的少女表示:「這是…你們的戰祭,真特別阿!」我第一次接觸鄒族少女,我猜想她一定覺得外來遊客很煩人,我這個反應不知已在她耳邊覆頌了多少遍。

   

 

在旁靜默的我,終於被Basuya找到,身穿傳統服飾的他,簡直是個勇士,看著他,可以想像勇士們在捍衛家園的殺戮戰場上勇氣與英姿。他低沈磁性的聲音在一陣喧擾盲從中更顯得清楚。「唉呀!你真厲害,自己一個人敢騎車上來!」他以感性的口吻說。我心想著:「沒了火車,當然得自行想辦上去啊!」接著我們慢慢走離會場,他才終於揭開「我一個人騎車上去」的獎品:「走吧!我們回里佳去,我外婆那裡。」,里佳在哪?聽也沒聽說過,在一陣迷惑與不安之後,兩個人騎著摩托車,前往里佳。

從台18線到達邦部落是接169縣道,達邦在鄒族的所有部落裡屬北部落的最大部落,所以是主要舉辦祭典的地方,人口也比較多,從達邦再往裡面走,就是169縣道的終點-里佳。

 

黑夜的路程總是比較長,我與Basuya兩個人騎一台車,整條路只有我們,冷風吹來,反倒我不覺得可怕,然而,在陌生的環境中卻夾帶了有種歡迎及熟悉的感覺。那裡的氣息很乾淨,就像空氣被過濾再過濾般地毫無雜質,沿路都瀰漫著芬多精及茶葉的飄香,在黑夜裡,嗅覺特別靈敏。蜿蜒的道路,沿著山形綿延,彷彿就在告訴我里佳是塊美麗不可及的地方。那時我才瞭解,「遠」不見得不好,人生活有自個兒解決問題的方式。

我們騎了大約半小時至40分鐘,Basuya突然停了下來,在毫無路燈的情況下,他將車頭轉向一個地方,靠著微微的車燈,要告訴我一些事情。我們走進一個用木頭搭建的涼亭,裡頭有一個大石頭,石頭上放置了餅乾、香菸、米酒,還有竹子做的小杯子,我雖看見涼子外有一個類似導覽牌的東西,卻完全不理會地直往裡頭走,想看的更清楚。「有好多吃的東西耶!」我驚訝地說著,只見Basuya安靜地從口袋裡拿了一包餅乾,接著口中唸唸有詞,說著鄒族的族語,我聲也不敢吭地等著他,接著他用一個感恩的口語跟我解釋:「這是來往里佳的人,必經之地。在這裡是感謝戰神的地方,據老人家傳述,以前里佳有瘟疫,是因為戰神把瘟疫趕走,並在這裡形成了一個阻防線,使得里佳的人,才得以繼續生存下去。到里佳時,都會獻祭這些東西,感謝戰神。」我心中雖充滿一些疑惑,但也希望在安靜的當下,品嚐這個文化。但我始終憋不住對他剛所說的那段鄒語的好奇,小小聲的問:「那你剛剛用鄒語說些什麼?」他默了一下,接著告訴我說:「我是跟戰神說我有一個朋友,她第一次來里佳,請戰神保佑妳,在里佳一切平安。」「妳有沒有帶餅乾或水之類的東西?」我想著:「如果沒有,是不是對戰神的不尊敬?」後來Basuya見我沒反應地,於是要我跟戰神說謝謝,並表示在里佳這幾天請戰神照顧,我絕不會偷取屬於里佳的任何東西。

   

於是,又繼續的往里佳方向騎去,約莫十分左右,終於看到點點燈火,那是已過晚上九點半的時間,路上不見有人行動,一半以上的住家已熄燈休息,「外婆會不會睡覺拉?這麼晚到家裡!?」只見Basuya將車停好,沒有鑰匙的直接將門打開,可想見里佳,在那裡生活是大家自給自足的環境,會放心的這樣對待自己。

一進門,外婆已經睡了,迎接的是Basuya的舅媽,烏黑的秀髮,明亮的雙眼,有著深邃的眼睛極高挺的鼻子。可別反問我原住民不都長的那樣嗎?仔細一看,當然不一樣。

也許是真的晚了,沒太多時間相互聊幾句,又或許舅媽把我當自己人,見面第一句就說:「你們等下睡旁邊的房間,好不好?」一切由Basuya決定,我在當下,沒有像客人那樣般被看待,跟著Basuya又從進來的那扇門走到外頭那「旁邊的房間」。

   

穿過前廊,聽見昆蟲的叫聲,鳴鳴的作響著,就像引領我進入夢鄉的夜曲。那是一個木材鋪成的房間,牆、天花板、地板都是,裡頭只有棉被與枕頭,我將行李放下,專心的用眼神及嗅覺感受山上的溫暖。舅媽怕我冷,於是又拿了三張被子。我將我睡覺的部分整理好之後,躺在床上,幻想著里佳的環境,想著想著竟就睡著了,隔天回想起來,百思不解地想找出答案。平時慣於熬夜的我,凌晨十二、一點的都不見得會睡著,昨晚在里佳,怎一躺就睡著了。

一夜好睡的我,被Basuya厚重的腳步聲驚醒了,Basuya將房門打開,天氣好冷,冷到我暫時離不開被子。一陣寒風吹來,清飄帶霧地,我望著清晨的里佳,雲霧還散漫在整個山麓,我隱隱約約地看的到眼前山的形狀,耳邊傳來的是鳥的聲音,沒有車聲,沒有人群,這是六、七點冬天的里佳。陽光在雲霧之間似乎想找出隙縫,在層疊的霧與光之間,整個里佳呈現一種淡黃色,猶如絲帶般環包著一幅山巒與綠的圖像,圖中小點紅色、白色的是住家,就像那般粉粉柔柔的世界在眼前呈現。外婆早已起床,吃完早餐,坐在客廳。Basuya帶著我去吃早餐。簡單的稀飯與一些蔭瓜、麵筋,跟我阿媽吃的差不多,身體行動不便的外婆,靜靜的坐在客廳。

稍後,Basuya帶著我去見外婆,他用鄒語向外婆介紹我的身份,我直點頭、微笑地跟外婆問好,其間,我感受到在此生活、成長的外婆有一種氣息,那種氣息從眼神及姿態的流露中有所坦白。里佳的山,里佳的霧,里佳的陽光,里佳的水,都是相伴著彼此,它們一個都不缺席地,陪伴著外婆,外婆是如此的滿足,心胸開闊地,似在心中還可以放進很多的事情,里佳是什麼樣的一個世界阿?

在走向門外,陽光已完全穿透雲霧,整個大地充滿著新生命的氣氛,綠葉上有著霧氣凝結成小圓點的水滴,此時看見里佳人有的開著貨車往北走,有的曬起衣服,一天的生活就好比霧幕,靠著陽光,拉開了一天的序幕。

我放棄對原有經驗的意識,我試著用外婆的觀點看里佳。里佳就像是「世界的盡頭」,沒有地方比里佳更隱密,彷彿世界最遠的地方就是這裡。她所給的「靜」,雖帶點空寂,卻給人安心的想像,在那裡我不會感到世上還有什麼沒追求的事情,一切靜的如此滿溢,我呆坐在廣場前的咖啡屋,哪裡也不想去,里佳就像與世隔絕,大家都找不到妳。舅舅的小朋友也紛紛起床了,Basuya帶著它們來給我認識,三個小孩毫不羞怯地質問「妳是誰?怎麼會來這裡?」三個此起彼落地詢問著我,Basuya向我介紹他們的排行,我見小小的鄒族勇士,一個比一個俊,確有著跟外婆一樣的氣息,我真害怕他們長大後會失去這樣的氣息。

下午,舅舅開著貨車回來了,說要帶我去里佳下面逛逛。我、Basuya 及三位鄒族的小朋友,坐在貨車的後頭。一路上吻著大自然的味道,看著小朋友的笑臉,其實,在山中生活,並不是窮,而是大家都很自足。我們開到小溪邊,溪邊有著休閒、露營的規劃區,雖然都不見外人,若把它當作鄒族人將在那裡烤肉、休閒的話,那也真奇怪,心想,那一定公部門希望促進觀光發展所設置的地區。我沒聽見舅舅說些什麼,那種感覺就像帶著自個兒小孩出去走走,那裡真是一個美好的環境。

那是一個寧靜的冬夜。 我一人獨自騎著租來的摩托車,穿上厚外套,從嘉義市騎往阿里山。沿著台18號公路,我的中點是鄒族達邦部落,當時正舉行「瑪雅斯比」(mayasvi),為了參加祭典,寒風中凍麻了我的雙耳及雙手,也許是鄒族勇士給予的勇氣,讓我無畏恐懼的黑夜及麻木的知覺。

我的朋友-Basuya已經在會場上等我許久,已是晚上八點,第一次來到達邦。部落到處都是外來的遊客,車輛幾乎停滿了會場附近的路旁,熊熊的烈火被放置於會場中央,它被鄒族勇士循著祭典儀式的歌舞路線包圍著。觀望著祭典進行時,我不太習慣地拿起相機拍照,不知如何紀錄,竟結巴地向身旁穿著鄒族傳統服飾的少女表示:「這是…你們的戰祭,真特別阿!」我第一次接觸鄒族少女,我猜想她一定覺得外來遊客很煩人,我這個反應不知已在她耳邊覆頌了多少遍。

我為了想多看看里佳,我自己提出要求,告訴舅舅我要自己走回家裡。從家裡到露營區,大概需5~10分的車程,走路可能要兩倍的時間,我途中我想到在達邦部落的鄒族,比起里佳,達邦的人多了一種複雜,也許是因為那裡常有觀光客蒞臨,反倒里佳就像封閉的地方,屬於自己的天堂,我曾幾何時,希望有著那樣的生活,我也期待下次再到那個地方。

如果去,請尊重當地人的生活文化,相機不要照太多照片,盡量用眼、用心、用嗅覺去感受,不要帶走一切的美好。在那裡來個心靈之旅,洗滌一下沈重的身軀,混亂的心靈,她就像世界的盡頭,所有美好的事物都在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