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場中的日光與月色,來自於模擬太陽光的燈具與可敬的色紙設造而成,舞台上的海誓與山盟,萃煉自現實中刻骨銘心的愛戀。之於藝術行政這個行業的人而言,

「旅行」與「寫旅行」,無非是舞台之外,鍛鍊紀實與虛構能力最佳的場域。

之於停頓,有位叫宮本三澤的藝術家,他提到早春鳴叫的知更鳥,如此描述「他們的鳴唱中都有停頓, …… 我只有在停頓的寂靜時刻,才有機會好好想想這些鳥, …… 這些停頓的空檔串起了我跟知更鳥之間的關聯」

2007 年夏季的尾聲,我和好友 Pei 計畫多時的旅行,終於上路。兩個 40 歲的熟女想再次慢慢細細的遊遍台灣,一來為的是對照記憶中,青稚年歲所認識的地景風貌,隨著時間的推移,起了那些轉變,並在其中識明這些轉變的義理與意涵;二來,是希望藉由旅行,截斷忙碌的生活節奏,讓慣常的一切暫時停頓,在這停頓中讓自己復返「沈靜」的狀態,再度敏感、再度傾聽,並在其中重新體味生命本該擁有的美好。

 
 

 

「我並不認為我跟其他的鋼琴家在處理音符的手法上有什麼太大的差別。不過,那些音符之間的停頓 ---- 唉呀,那才是真正技巧之所在!」鋼琴家雅圖 ˙ 許那貝爾被記者問及他的演奏天賦時,如此答覆。

我想,如果生命是一連串接續不斷的音符,那「旅行」就是其中意味深長的停頓,換口氣,讓我們繼續引吭鳴唱。

   
   

從快樂的記憶之處出發 -- 蘇澳

小時候每年放暑假,母親會帶我和弟弟回花蓮外婆家玩,那時,我們總是坐夜班火車到蘇澳,隔天一早,搭公路局的「金馬號」由蘇花公路蜿蜒進入花蓮,「蘇澳」就這樣成為我小時候「快樂假期」的起點。

「長長的火車與山洞、美味的鐵路便當、蘇花公路上無邊無際的大海、貼著險峻山壁行進的車子,以及在車中睜大眼睛想為司機盡一份看路心力的我,但又不時分心吃著手中甜滋滋紅豆羊羹的我 …。」這是一個 10 歲孩子永難忘懷,快樂又刺激的回憶。

於是,我商量 Pei 從蘇澳開啟我們的台灣之旅,她欣然同意,微笑地說「對我而言,旅行的同伴比目的地來的重要,去哪裡,都可以。」

8 月 27 日 ,通過長長的雪山隧道,經宜蘭、羅東,一路來到蘇澳 , 。一樣是暑假時節, 10 歲的記憶對照 30 年後的街景,少了奔馳的金馬號、少了集散的旅人、少了林立的羊羹店、少了四處叫賣的小販,蘇澳於是也就從驛站般的繁碌奔忙,回復到山中小鎮該有的樸靜安好。

這樣的蘇澳也好,記憶中的蘇澳也好,都是蘇澳,再次路過,一樣心滿意足。

 

用過午餐, Pei 拿出一張具手繪感風格的印刷地圖,可愛的「蘇花公路」從地圖的右邊一路橫過到左邊,「南澳北溪」加「南澳溪」從地圖的上方一路流下到下方的太平洋,幾條無名的小路在溪的兩旁阡陌出一個個的聚落,她指著地圖的右下方「朝陽社區」說:「聽說那裡有很美的大海!」

我們緩緩駛離蘇澳,出街道,右轉,開上蘇花公路,朝南澳方向前進,準備拜訪有美麗海港的「朝陽社區」。

   
   

 

藍天白雲,靜靜微笑的東澳國小

接著的路途,完全由 Pei 作主,方向盤在她手上,地圖在她腦中,去到了蘇澳並已上了蘇花公路的我,基本上已經完成這次旅行的主題,其餘的,就隨性吧。此時,海在左邊,陽光閃耀,一樣無際,右邊原本緊迫逼人的山壁,因為路面的拓寬,像是鬆了手、軟了心的綠林惡霸,不再盯人。蘇花前段,移調轉性,改唱一段含情婉轉的歌路,我們則和著陳建年的歌聲,輕鬆悠哉的開往下一個地方。

下午 2 時許,車子開過清澈的東澳北溪之後,來到東澳, Pei 將車子靠邊停下,指著車窗外的一片草地說:『妳看,沒有圍牆的東澳國小!』我被眼前美麗的校園景象深深吸引住,開闊的視野,爬滿樹苔與伏石蕨的鬱密大樹、樸實的平房教室、以及座落在山腳下的房舍,襯著藍天白雲,真的是美極了。

學建築的 Pei 說,能在一個這樣的山林蓋出這麼一座學校,建築設計師陳志梧功不可沒,整個設計展現出他深厚的人文思維,建築物完全融入在這一大片的自然景致之中,細緻的工法表達出對土地與自然萬物的敬崇。

 

幾個小朋友從校園旁的巷弄中嬉鬧走來,好奇地詢問著我們兩個外地人,來自哪裡,要去何處,當知道我們來自桃園時,其中一個短髮小女孩,明亮的雙眸頓時睜的更大,問我認不認識從這裡搬到桃園的惠如,她的好朋友,我摸摸她的頭說:「如果我有遇到叫惠如的女生,我會問她認不認識東澳國小的依凡,我會跟她說有人想念他,好嗎?」
   

朝陽社區 -- 大海、漁港、山林、步道

過東澳,公路繞過烏石鼻岬角,便抵達南澳。在「新澳橋」前,看見「朝陽國家步道」的標誌,我們跟著指標左轉娜娘路。入口牌樓寫著「朝陽山海生態村」,右邊巨大的石頭刻寫著「蘇澳鎮朝陽社區」,我們繼續往前開,約 一公里 多,娜娘路與朝陽路交會,我們選擇左轉,經過住家與土地公廟,一路開進「朝陽漁港」。

社區裡漁民的小漁船,艘艘並列在港邊,路標朝右寫著「古銅礦遺址」、朝前「 朝陽漁港 」「藍色公路乘船處」。我們爬上堤防,望著這個宜蘭縣藍色公路的終點站,小小的漁港、長長的沙灘,沙灘上三兩個玩耍的孩子與釣客,海風徐徐吹來,身後的 白雲翠嶺映襯眼前 這樣一個單純的海邊,相較台灣其他諸多吵鬧博雜的濱海公園,真是美上千百倍!

我和 pei 加入了沙灘的行列,靜靜坐著,看著浪水上岸所描繪出來的曲線,浪來浪去,一會弄直了這,一會又弄彎了那,這難得的寧適全得諸於自然,人,不就本該將自己如此安放在自然之中,像古時候的水墨畫,小小的如點的人,繪置在曲折的山嶺路途中、或是渺渺無邊的江岸上,那麼,小小如點的人,心頭的憂煩就比一點還要小一點了。

   
   

 

社區的居民說,「 9 月底颱風季過後,定置漁網會有新鮮魚獲,最適合來了」;「農曆年那一段時間,才是上朝陽國家步道最美的時候,不冷,有滿山夾道的楓紅喔」;「晚點離開,今晚的月亮會很美」;「車窗不用關啦,我們這裡沒再掉東西的啦」 ……。

離開前, Pei 在社區中唯一的一間民宿門前,拍下了湛藍天空下的月亮,笑著對我說,台灣東邊這些可停泊船舶的天然港「澳」,也許就是朝陽最美!

我們在潔淨的月色中,準備折回蘇花往回走。除了居民,我們好像是這鎮上唯一一組的旅人,正說著,路旁一台單車迎面而來,看著她簡單的裝備,黝黑的膚色,以及腳上的夾腳拖鞋,有節奏的踩著踏板,朝我們剛剛來的方向前去,我和 Pei 相視一笑,繼續朝我們的方向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