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學無術,曾擔任電視節目企畫編劇、教師及媒體編輯,以文字維持生計。將生命與生活當成一種旅行,過著沒有次序就是次序的日子。在島國趴趴走,熱愛自助前往外星人可能遊歷過的國家。咸信能夠一直旅行是最大的幸福。
(註:照片是於波隆納與街頭藝人合影)

 
 


清泉、觀霧、雪壩國家公園是大家耳熟能詳的旅遊勝地,至於位在清泉附近的「白蘭部落」卻顯得冷清而少為人知了。行前我上網查閱了大量的資料,僅在腦海裡勾勒著幾許和「泰雅」、「蔬菜專業區」相關的圖像,到底白蘭部落長得什麼樣子?

秋風颯颯的九月天,和工藝生活 家黃 醫師、小靖、女兒小瓜妹前往新竹縣五峰鄉的白蘭部落,並落腳於阿慕伊民宿。

南清公路(線道 122 )蜿蜒而狹窄,愈接近白蘭部落,就愈看不見人工建物與雜亂的飯店餐廳市招,只有一路仿如小瀑布潺流的山澗相隨。轉進 50.5KM 的產業道路,壯麗的山谷當中是零星的斜屋頂小屋,而道路兩側則是高聳的竹林或衫木林。「清靜純樸」——是我們對白蘭部落的第一個印象。

彩虹的迎接

獵屋的泰雅語叫「得瓜蘭」,日本人收服之後稱此部落為「巴斯瓜蘭」,也就是「美麗聖地」的意思。阿慕伊民宿剛好為在一處山谷裡的平緩台地,放眼盡是連綿起伏的山巒,與飄盪於峰頂的煙嵐。

近年來因為觀光業的興起,白蘭部落的民宿猶如雨後春筍,我們選擇了阿慕伊民宿,緣於它的女主人——阿秋媽媽。阿秋媽媽全名為「阿秋‧候拉」,六十多歲的她膚色紅潤、精神?爍,個性活潑開朗、又愛開玩笑,很快地就與我們打成了一片。

阿秋媽媽是部落裡最專精於泰雅編織的婦女,也是原委會聘請在部落裡教授年輕一代傳統編織的講師。晚年後她與從警界退休的先生回到這個寧靜的小部落安居,除了教授泰雅編織以外,還種了甜柿、小米等作物,每天充實得不亦樂乎。至於開設民宿,則純屬意外,大抵是太多人慕名她的編織技藝,前來尋訪,就這麼住了下來,到最後才乾脆附設經營民宿。兩天一夜我們住了下來,果不其然印證了阿慕伊民宿的「非商業經營管理的可愛」。阿秋媽媽說,因為非常疼愛甫升上國中一年級的孫女阿慕伊‧哈露,所以用她的名字來命名。



   


卸下行囊之後,我們開始四處參觀,在這個海拔一千公尺左右的谷地,雨後乍晴的天空裡居然出現了一道彎橋般的彩虹。成長於城市的七歲女兒,因為不常見到彩虹,禁不住興奮得又叫又跳。這是我們前來此地的第一件禮物,白蘭部落用彩虹來迎接我們。

吃晚飯時我問阿秋媽媽,為何名喚「阿秋」?「阿秋」可一點也沒有泰雅名字的氣味?阿秋媽媽笑著說:母親臨盆時,父親去打獵,那時剛好有一位平地漢人前來部落工作,在欠缺手腳之際,幫忙燒熱水、協助接生,直到母女均安、順利生產,於是這位特別與她有緣份的漢人叔叔就為她取名「阿秋」。

   


無價的傳家之寶

「阿秋泰雅編織工作坊」是阿秋媽媽傳授泰雅編織的地方,因為民宿正在整修,以致於她的編織作品都用布幔遮蓋起來。剛開始我們是有點失望的,後來經過阿秋媽媽及先生的介紹,掀開布幔,才恍然驚豔了泰雅編織的工藝之美。

「除了耕種、教學之外,一有空我就編織,但每次一有作品就被預訂一空,」阿秋媽媽這樣告訴我們,還向我們展示了牆壁上掛著的幾件服飾。「這些都是我的收藏品,你們看那件咖啡色的背心,有人要出三十萬跟我買,」三十萬買一件泰雅編織的背心?我們心裡浮起許多驚嘆號,後來阿秋媽媽解釋,因為是長輩編織並傳給她的,所以無論如何也不能賣,「阿慕伊出生兩個月以後,就是我在照顧,從小也跟在我身邊學編織,這件衣服織法很特別,如果不留下來給她和其他學生,她們就沒有辦法參考、研究了。」原來,勇於拒絕高價收購,是因為阿秋媽媽體認到泰雅編織技藝必須承傳給下一代的緣故。 (圖 M6

走一趟白蘭部落,讓我們非常感動的是安居於此的泰雅人已經扛起了文化承傳的使命。阿秋媽媽的親族在四年多以前成立了「白蘭部落永續發展協會」,在原住民委員會的輔導下,不僅教授泰雅編織、竹籃製作,建造傳統穀倉高腳屋 (圖 M7 ) ,還開始挖掘、清理祖先留下來的竹林步道、石頭步道,最近還整理出一條幾乎未經人為破壞、完全沒有人工設施的石頭步道,步行大約需要三至四小時,據說這條步道不僅擁有非常豐富的生態景觀,還流傳著許多泰雅的傳說和故事。

   


織布機與口簧琴合成的樂音

巴斯瓜蘭部落的深夜溫度只有十幾度,我們睡在六腳屋裡,透過小窗口,彷彿還可以聽見迴廊上傳來的密密麻麻的飛蛾撲翅聲。深山的夜色濃得靜謐而安詳,塵囂似乎也都跟著略帶濕意的棉被沈澱入身了。 (圖 M8

隔天早晨,日上三竿,自己搭公路局班車上山的阿慕伊已經在庭院餵食小貓咪了。雖然才十三歲的年紀,看起來卻已落落大方、清麗可人了。阿慕伊是阿秋媽媽的傳人,在學校課業也非常優異,泰雅語更是說得呱呱叫,還曾經獲選為白蘭部落的泰雅公主。

應我的要求,阿秋媽媽和阿慕伊答應為我們現場示範泰雅織布。不過她說根據部落傳統,織布機被抬出來、準備開始織布時,必須有儀式或以紅包表示敬重祖靈,進而獲其庇佑、順利織就。我將包著銅板的兩個紅包以雙手虔誠的遞給阿秋媽媽,之後方才開始聆賞泰雅織布的過程。

   

在喀喀的織布聲中,阿秋媽媽和阿慕伊穿著她們親手編織的傳統服飾,專注地的推打著豔彩布匹,同行的好友 黃 醫師也入境隨俗的換上泰雅服飾,與阿秋媽媽的先生一起配合著傳遍對面山頭的織布聲吹奏著口簧琴。這兩支口簧琴一 支是黃 醫師從巴厘島帶回來的,另一支則是他親手仿製。在這個靜謐的山村裡,又有誰能夠想像織布機的喀喀聲竟然也能夠幻化為美妙的樂音?

在織布的示範之後我們又參觀了部落裡其他民宿,譬如白蘭山莊主人所打造的竹製弓箭,同時也看到了祭典裡提供打獵的獵場……。中午時我們跟隨著阿秋媽媽回到民宿,熱心的她又邀請我們一起共進午餐,我們擔心帶給她們負擔,便自告奮勇的拿起鍋鏟烹煮了「佛手瓜麵線」。 這一餐已彷彿「家人的聚餐」,現採的佛手瓜就好比翠玉般傳遞著我們單純、溫潤而略帶自然清甜的美好情誼,當然還有叔叔(阿秋媽媽的口頭禪「你們叔叔」,對阿 秋媽媽 先生的敬稱)親手為我們採自山坡下的日本甜柿以及自釀的小米酒……。一直到我們離開白蘭部落之前,阿秋媽媽一家三口都還在努力的練習口簧琴( 黃 醫師將一支口簧琴贈給阿秋媽媽,而她則回贈一條泰雅的頭帶),並且許諾了這個約定:等到吹奏得嫻熟時,阿秋媽媽、叔叔以及阿慕伊必將擇日南下拜訪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