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媒體旅遊美食版專業代打文字工作者,常以「地球尚未玩遍,同志仍須努力」期勉自己;無論有錢沒閒還是有閒沒錢,人生都要以享樂為最大目的。

 
 
   
   

 

 

07 年的夏天來到九寮溪,是因為參加了某個媒體團。所謂媒體團,即是主辦單位如地方縣市政府、鄉鎮公所農會、觀光局或民營產業如旅行社、飯店、餐廳民宿等,為了「促銷」某些景點、當地特產或某些行程,邀請記者事先探查走一趟,期盼記者們以專業玩家眼光給些建議,更重要的是回來後發揮生花妙筆,將所見所聞所感,圖文並茂地曝光於媒體之上,以收推廣之效。見到媒體來訪,鄉紳父老無不擺出最浩大的陣仗迎接,吃喝住玩都有人打點周到,記者只管玩,不必為雜事費心;但來到像九寮溪這樣需要徒步健行的深山林內,那就只能「兄弟爬山,各自努力」,誰也幫不了你。

九寮溪位於宜蘭縣大同鄉崙埤村,聽說裡面有個媲美尼加拉的大瀑布。其實,我對於旅遊書上說的蝙蝠洞、猴洞、海龜洞等,早已絕了指望。因為跋山涉水、歷盡千辛萬苦,到最後常常荒謬地發現,根本沒有蝙蝠、猴子和海龜了,洞穴名稱的起源,是不知多久前探勘而來、過時的形容。當然,這不是動物們的錯,而是人類自己開發過度、越界侵犯,導致蝙蝠、猴子和海龜紛作鳥獸散去,怨不得誰。

 

   

瀑布也是。台灣山坡地水土保持不佳,加上這些年地形地貌變動太大並經常面臨枯水期,書上繪聲繪影的巨大水瀑,往往不過是山壁上幾道跌落谷底的溪泉。然而才來到前往九寮溪山徑入口,溪水以萬馬奔騰的姿態向東奔流,清澈見底的溪水居然有著好久不見的苦花魚,下游尚且如此,上游的瀑布豈不更可觀?我重新燃起希望。這裡距離同鄉的玉蘭村僅幾步之遙,路過那麼多次卻從沒來到崙埤村,想想不禁有些不可思議。

九寮溪封溪多年,成立生態園區,村民自發性組織巡邏隊,在溪畔搭起簡單的工寮, 24 小時都有人巡守管制。他們說,從前遊客毒魚、電魚,帶來巨量垃圾,九寮溪一度奄奄一息,五年前開始封溪復育,讓大自然自我療癒,現在魚蝦、昆蟲、蝴蝶、鳥類慢慢都回來了。

   
   

 

溪流沿岸全線至今仍嚴禁釣魚、電魚,因此溪魚們的天敵反倒不是人類,而是在一旁伺機而動的翠鳥。翠鳥又稱魚狗、釣魚翁,顧名思義,它是一種以捕魚維生的鳥類,捕食時,佇立在水邊等待或在空中定點振翅,然後伺機衝入水中捕食小魚,直線飛行速度極快,少有失手。此外,翠鳥也是一種潔癖鳥,對所居住的環境清潔十分敏感,河川一旦遭到污染,立即離巢而去,被視為環境污染的指標性物種之一。如今九寮溪畔再見翠鳥,自然令人驚喜萬分。

為了節省時間與體力,村民找來一台小發財送我們直抵登山口,車斗上放了數十張小圓凳,大家侷侷促促的蹲坐著,團團擠成一圈,簡直像歌仔戲團還是哪個茶葉產銷班的採茶工,笑翻了。下了車開始健行,通往瀑布的山徑幽長卻十分平緩,且沿途都有濃蔭遮去毒辣的日頭,雖不難走, 一兩 個小時下來卻也是大汗淋漓。

濃綠耀眼的森林裡生機無限。沿著苔痕遍生的步道而行,沿途植物組成複雜、水源豐沛,在這座天然植物園中與花草蟲魚共存相處,宛如一場豐富的自然饗宴。陽光斑駁灑落的密林,香菇與木耳叢生的段木,急流從手工搭建的古樸木橋下翻騰流過,豐富的生態使得這片山林延展著一種自然形成的多層次風貌。人的青春容貌或因光陰侵蝕而衰老,山石卻在歲月的神工刻劃下,益顯得容光煥發。

   
   

 

約兩小時後抵達九寮溪瀑布,的確氣勢如虹,隆隆的水聲大到甚至連身邊同事的耳語都聽不見。熱死人的夏天,有機會享受瀑布水絲飛灑的快感,應該不賴,只是不知怎地大家似乎被瀑布的聲勢鎮住了,沒人敢動。攝影大哥皺眉說:「畫面不好看。你們誰啊,去那瀑布下面坐著。」大家面面相覷,拼命推來推去。主辦單位的公關專員身兼導遊,只得自告奮勇,戰戰兢兢半摔半跌爬上大石頭,粉紅 T 恤的身影穿梭在巨大的白色水瀑中,的確生動好看。只是這麼大的天然水柱對著腦袋瓜 SPA 已經夠嚇人,導遊居然還能應要求擺出各式 POSE ,真敬業!

剩下的半小時,精疲力盡的我們連午餐也不想吃,就光是坐在石頭上歇腳,掬一捧沁涼的溪水洗臉沖涼,聆聽泰雅族人稱為「 GaBa 」「 GaBa 」溪水打在石頭上的清冷聲響,沿途的汗水辛苦一沖而散。

溪水流緩、水域清澈,春天至初秋期間,附近有機會看到一些常見的豆娘。大多數的豆娘雌蟲習慣停駐於水邊石塊或水面植物上產卵,夏日經常可見大量正在活動覓食或棲息的短腹幽蟌族群,它生活於海拔 1500 公尺 以下溪流環境,是台灣分布最廣、數量最多的豆娘,十分容易觀察。

   

九寮溪封溪有成,預計觀光熱潮即將到來,崙埤村正趕工蓋民宿,紅磚水泥樓房,應該是村裡最豪華的建築了。記得每次去日本自助旅行的時候,睡飯店的席夢思彈簧床不稀奇,我們往往比較喜愛正統日式的小民宿,早餐吃白飯味噌湯,晚餐讓老闆請吃壽喜燒,在那樣的地方做那樣的事,總是旅行中最令人期待的;而來到崙埤,也可以在村裡民宿住一晚,用自己的方式,體驗泰雅族人傳統的生活情趣,以及自然時空中的聲音與氣味。

旅行之於你,有著什麼樣的意義呢?我們都了解,時間總是太少,事情總是太忙,想找朋友同行旅遊,越來越不容易。於是我試著將這次遊歷九寮溪的過程與心情記錄下來,與你分享,下回可得輪到你來告訴我,旅程中經歷的驚奇與感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