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大媒體旅遊美食版專業代打文字工作者,常以「地球尚未玩遍,同志仍須努力」期勉自己;無論有錢沒閒還是有閒沒錢,人生都要以享樂為最大目的。

風吹著我像流雲一般,孤單的我也只好去流浪。龜山島位於蘭陽平原外海 9.8 公里處,像個盡忠職守的小衛兵,千百年來戍守著宜蘭。除了已經遷移到頭城仁澤社區的原島民,很多人在台灣住了一輩子也沒有踏上去過一步。不是有人這麼說嗎:「台灣走透透,單單龜山走不到。」這句話好似萊茵河羅蕾萊女妖的魔力歌聲,吸引我無論如何也要到龜山島走一趟。

 
 
   
   

出發前查了資料做功課,發現十九世紀末來台的馬偕牧師,應該是台灣史上遊歷龜山島的第一人。在他一百多年前寫下的遊記裡,龜山島不是地圖上一抹遙不可及的記號,而是和你我居住的城鎮一樣,是個平凡寧靜、活生生的海上聚落:

「我們看見硫磺蒸氣升起,在水平線相近處,有淡白色的灰燼和熱水,這一切顯然都是從地中湧出沸騰的硫磺。」

「居民差不多都是漁民,在島上種蕃薯、玉蜀黍和蔬菜,只有一個村子,我們到那裡時,有過一場大火,以致四十家的人無家可歸。村子附近有天然池塘,不見有出口,似乎在地下與海相通,低潮時水是淡的,高潮時則是鹹的,在某些季節中,這個池成為無數野鴨的聚會所,有一條溪從嶙峋的岩礁上流下來,是島上唯一的淡水來源。」

循著唯一的環島步道,我們試圖尋找馬偕牧師遊記中的遺跡,但傳說中的村子早已消失,唯一可以按文索驥的,是每位遊客登島必遊的景點龜尾湖,我猜它應該就是馬偕牧師筆下那個「無數野鴨聚會所」的淡水池吧!最早的時候,居民曾引進海水、築起堤防,企圖將它改造成一個可供停靠船舶的灣澳,但每次築堤都被颱風吹垮,最後只好放棄,龜尾湖就成了個半鹹水湖。雖然功敗垂成,但想想咱們台灣一百多年前的老祖先就有著引海開港的智慧,與填海造陸的荷蘭人比起,創意上可也不遑多讓呢!

湖的對岸有座觀音廟,從前是庇祐島民出海平安的信仰中心,現在則是守護島上駐防官兵思鄉的避風港。孤島小廟的午後,靜得能聽見風吹的聲音;潮湧潮落,撲鼻而來的大海氣味,隱隱引動人嚮往島居生活的真心。

 


   
   

 

龜山島開放數年,遊覽業者十分擔心新鮮度一過,會變成乏人問津的「蚊子島」,於是打造出一套搭船出海登島順便賞鯨的套裝行程。沒錯,鯨豚的確可愛,但對我這個從小只懂得玩絨毛玩具的城市小孩來說,任何「會動」的動物都足以引發我的恐懼症,賞景的興趣還是遠遠高過一切。

特別是天氣好的時候,搭乘快艇遊海最快意!有時遇到季風旺盛,海潮洶湧,在港內還不覺什麼,等船到外海,停留在海中央等待鯨豚出現的時候,人對於船身的動靜整個敏銳起來,明明平靜的海面,偏就是「船欲靜而風不止」,內耳神經開始「天不轉人轉」,暈得頭昏腦脹;有時一個大浪襲來,打濕衣服不說,那感覺就像在飛機上遇到亂流一樣,整船人驚呼不已,甚至有些肉腳的遊客,等不及船靠岸就吐了。駛船的阿伯旁觀我們這群「都市飼料雞」,嘴角拉起一抹微笑,很酷的下了評語:「船仔這呢穩也吐,少年人這呢嘸效!」的確是遜腳。

玩龜山島,除了登陸之外,遠觀,毋寧是更有美感的方式。這幾年流行風景咖啡館,對於宜蘭地標的龜山島,咖啡館業者也是想盡辦法從各種不同的角度「擷取」龜山島剪影般浪漫詩意的風景,好讓客人味蕾獲得滿足時,眼睛也不會寂寞。我最愛去的地方,就是石城公園裡的石城咖啡館。

   
   

台北到宜蘭長達六十多公里的海岸線,從前是砂石車橫行的天下,幾個破工寮似的服務區是大車司機專用的,運將們進來吃便當,喝保力達,順便檳榔汁吐了一地,大概從來沒人把它跟文謅謅的咖啡館聯想在一起吧!每次走濱海公路見到這等好似「黑社會」的光景,除非急著上廁所,要不然小女子我是打死也不敢走進去的。

幾年前,東北角風景特定區管理處沿著海濱開了好幾家咖啡屋,石城是靠海最近的一個,也是看龜山島最好最完整的視角。原本只有幾個停車位和一個小小的公廁,現在有一間石礫堆砌的歐式咖啡屋、一整排拉把椅子就能倚著看一整天海的矮牆,砂石卡車轟隆往復、老是飛沙走石的濱海公路,因為這咖啡屋,突然變得有氣質多了。

從咖啡屋的迴廊看出去,海面上的漁船頂著烈日,像是完全靜止似的動也不動,想起午餐大口吞下的物美價廉的角蝦、?仔魚正是來自這些終年勞動辛苦的漁民,心裡不免大大感動起來。在氣氛沁涼的咖啡屋裡戀著海風,就像戀著炎夏裡一道透心涼的冰品。激湧滔天的東北角,四季晴雨各有不同的風情。清晨,龜山島的身形清清楚楚從海面崛起,微薄晨曦透著微光,太陽一露臉,霎時金光四射,燒天的彩霞美極了。天氣好的時候,視野極清朗開敞,龜山島清晰得像一幅掛在窗外橫過天際的工筆山水畫;下雨時,工筆成了潑墨,雨點滴滴答答落在海面上,閉上眼睛,循著樂音中迴梭的陣陣咖啡香,往靈魂深處泅去—一杯一百元的咖啡足夠讓你浪漫一整天…你有一邊賞景吹海風、一邊喝咖啡的經驗嗎?來石城咖啡就會知道,這種感覺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