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郎在芙登溪旁蓋了一個二層樓的咖啡屋,叫做「馬芙壟樂活館」,「馬芙壟」是阿美族語一群人歡聚在一起的意思,這裡生活的族群有一大部分是以阿美族人為主,部落裡的人們都是經常歡聚一堂,或是互相幫忙。阿郎有個鄰居叫「拉藍」,是個不折不扣的阿美族人,娶了一般的漢人當老婆。認識「拉藍」非常有意思,他的漢名字叫「蔡義昌」,也是當地的文化工作者,拉藍告訴我:「我們這裡是母系社會啦,女人都是很凶悍有地位的,老公要出去捕魚作工,回來也要照顧小孩子,如果被老婆看不順眼,把佩刀往門口一丟,老公回來就要認份,自己整理好包袱,去男人會館哭,因為被老婆休掉了!」母系社會的阿美尤以馬太鞍為盛,但是馬太鞍的阿美族則自有一番悠哉的生活哲學。
拿捕魚這件事來說,這裡的阿美族祖先是很有智慧的,拉藍說,因為我們的男人有太多工作要做了,所以一定要想出聰明的捕魚方法,這個方法就叫「巴拉告」!巴拉告是創造一個魚蝦類的生活環境讓牠們來此住宿;為了請這些魚蝦來住,首先要替牠們蓋房子,第一層放一些一般粗細的樹枝綁起來架在水面,第二層則把一些細細小樹枝一捆捆綁起來互相緊靠,而最底下的一層則是用粗的大竹 筒排列在第三層,這三層就搭成了一個魚蝦的別墅;拉藍說,最底下的那層是給沒有穿衣服的魚住的,中間那層則是給不是魚的魚,住在三樓的是有穿西裝的魚啦~奇怪勒,馬太鞍的這些人老是會想到衣服這件事!其實,最底層是泥鰍、土虱類底棲性魚類,中間那層則是小溪蝦,上面那層就有一些吳郭魚類棲息,搭了樹枝的家 會有藻類附生,提供小蝦充足的食物,小蝦則供給上層魚食用,最下層的則是吃吳郭魚類的一些屍體或較弱的魚等等,就自然成為一個自己自足的生態鏈環境。阿美族人捕魚時,只要輕鬆地把兩邊的入口與出口擋起來,然後一層層搬開樹枝,就可以有很好的漁獲了。

阿美族的社會裡每年還有一件重要事,就是「易利信」( illisin ),可不是手機廠牌,是每年一次的豐年祭,越是跟阿美族相處,就越深深覺得這個民族的可愛,拉藍的哥哥蔡大哥只要到了豐年祭,就要找我「馬拉桑」(喝酒喝醉了的意思),彷彿這幾天不喝個過癮、跳個過癮是不行的!不但如此,一邊學唱著阿美族的歌也是很重要的,不過學語言可沒那麼簡單,哼哼啊啊地會不了幾句,拉藍偷偷跟我講,其實很簡單的,只要學你們漢人講台語:「這也壞、那也壞、統統壞…(台語發音)」,是啊~就是這麼單純,這也是我對馬太鞍的印象。
夜晚的馬太鞍是自有他獨特魅力的一面,全年都可以聽到的蛙鳴讓住在民宿的旅客覺得不寂寞,聽到「嗯嗯~嗯嗯~嗯嗯嗯嗯」的聲音,就知道是當地人戲稱「拉肚子吃西瓜」,拉都希斯赤蛙的叫聲;而「達達達達、達達達達、達達達達」像機關槍的則是白頷樹蛙,莫氏樹蛙則是聲音宏亮,像火雞般「呱-阿,呱阿阿阿」地叫個不停,螽斯也插一腳來湊熱鬧!跟著解說員藍大哥去夜觀則是別有趣味,三四月的晚上,關掉手電筒,還能看見滿天飛舞的螢火蟲…藍大哥興高采烈地說:「螢火蟲最好色了,為了找老婆,可以什麼都不吃,找到之後,表現也特別好,交配得花上好長一段時間!」他說,記得有一次為了拍攝螢火蟲的模樣,特別天上抓了一隻,地上撿了一隻,放在塑膠袋中,想說等一下拍攝完再把他們一起放掉,結果,沒想到兩隻螢火蟲看對眼,就在塑膠袋裡『搞』了起來,等準備好要拍攝他們的時候,兩隻尾對尾緊緊不肯分開,只好把他們放生,讓他們努力繁殖下一代!
生態在這裡彷彿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兒了,雖然,沒有豪華講究的裝潢,沒有一般觀光區的名產店可逛,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遊樂設施或是名山大景,但是淡淡地景色裡有濃濃地人情味,不管什麼時候來拜訪,都有豐富的生命在向過路的遊客招手,這時不免憾恨:「我不是歸人,只是個過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