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門地方文史工作者,因為喜歡閱讀、文學、藝術、攝影等嗜好,常作主題性的自助旅行;社會人文歷史的變遷,一向是我關懷和觀察的焦點對象。曾寫過《金門地區使用的陶瓷器文化探源》、《金門傳統漁業調查研究》、《與古蹟共舞》等著作。

秋風吹起,鳥桕開始染紅了滿山遍野,這時候一群群的候鳥,又陸陸續續的從寒冷的北方,集體飛到金門來過冬。

 
 


一九九二年金門剛解除戰地政務管制的開始,一位年輕人發表在金門服役期間,所觀察到的二百五十多種鳥類記錄書籍,驚喜的向愛好賞鳥人士鄭重推薦;自此以後,不分四季的區段 ,暱稱「鳥人」的鳥友們,每天快樂地穿梭在大、小金門島上的各個角落。標準的鳥友全副配備,少不了穿著偽裝的迷彩服、帶著心愛的高倍望遠鏡「砲管」,討論的都是「鳥事」。連傍晚彩霞滿天時,也不放過與「倦鳥歸巢」的鳥兒,約個甜蜜的小會,專注的寫下賞鳥心得全記錄。我們十分高興的分享他們的人生樂趣,習慣把長期居住的島民,自稱為「留鳥」,喜歡定期來金門的朋友為「候鳥」,而稱那些走馬看花的遊客則名為「迷鳥」。

原來金門鳥類的品種和數量並不多,國共軍事對峙時期,每逢單日砲擊的「單打雙停」冷戰,已讓大多數的「驚弓之鳥」遠走高飛。即使是繁殖力強,俗稱「厝鳥」的麻雀,也因會啄食用來釀酒的高粱,慘遭農民圍剿撲殺,當初只要向村里公所繳交鳥爪,就可以獲得少許的獎金。一九四九年國軍進駐金門時,看到的是一片童山濯濯的荒涼景象,民間村落普遍設立風獅爺,以祈求免除沙壓風災之苦。經過全島軍民積極參與「植樹蓄水、綠化金門」的造林運動。分發的每一株樹苗,都有專人細心照顧,須要掛上負責人的名牌,部隊換防時登錄財產清冊,雙方移交點收清楚;甚至百姓一直貫徹禁止養羊的政令,避免植栽遭受破壞,來確保樹苗的安全存活。綠意盎然的海上公園,應該是金門軍民四十多年來,同心協力下打造的驕傲成果。


   


由於優良的林相,涵養生物多樣性的生態環境;人口密度低及開發速度慢的因素,每年棲息和過境的鳥類,都能在海岸、沼澤、湖泊濕地等處出現,輕易觀賞到迷人的舞姿。或許是長期的和平共處,牠們一樣善解人意,停留在牛背上的八哥及跟隨耕耘機後面撿食蠕蟲的玉頸鴉,皆是田野間常見的鏡頭。多年以前,有人從台灣引進環頸雉豢養,不小心逃脫了牢籠,開始在野外繁殖生長,至今佔據有利的地盤,成為強勢的外來霸主。金門的四季,都是賞鳥的最佳時節;本地的留鳥約佔用一成五,至少有一半以上是過境鳥,比台灣本島的比例高。炎炎烈日當空的天氣,造訪金門的候鳥,首推有夏日精靈之稱的栗喉蜂 虎,活躍的亮麗身影,輕巧捕捉蜻蜓及蝴蝶,給人留下深刻的驚豔印象。每年的十月,大量的鸕鶿飛到金門過冬,成群聚集在四周海岸和湖泊活動;夜間前歸來時,天空出現井然有序的變換隊形,壯觀的飛越陣容盛況,常吸引來自不同各地愛鳥人士的讚嘆。金門國家公園管理處及金門縣政府,都大力的推廣「鸕鶿季」賞鳥活動,列為地方的觀光特色之一。

 

   

戴勝是金門的常見的留鳥,在台灣卻是難得一見的過境鳥。雖然與翡翠、佛法僧同屬佛法僧目,但自成戴勝一科。頭冠是牠外形的最大特色,冠羽呈黃色,末端黑色,可以舉立成為扇狀;經常步行在地面上覓食,用那長長的鳥喙探入取食。戴勝生性羞澀畏人,一有風吹草動,立即展翅呈現美麗的波浪狀姿態飛行離開。童年記憶中的戴勝,常出沒在人煙稀少的山林,尤其有些是亂葬崗,靜靜地隱蔽守候,聽到「卜 ! 卜 ! 卜 ! 」鳴聲,觀察牠到墓穴覓食,食取昆蟲和蠕蟲,怪不得老人家告訴我們那是「墓孔鳥」,故事的背後真相,無非是希望小孩子不要四處亂跑,免得遭遇到任何危險。今年的 七月一日 ,金門縣政府的觀光公車正式營運上路,選擇戴勝為代表吉祥物,將戴勝比喻作引領遊客觀光的導遊及司機從業人員,化身符合時代潮流的親善形象。公車外觀都印有「 Mr . Bird 」戴勝鳥的圖案,行駛金門觀光的四條主要景點路線,分為翟山金門城線、古寧頭戰場線、太武金沙線、榕園太湖線等,領略到不同風情的人文旅行。

   
金門的鳥類生態和人文景觀是和諧並存的,一樣具有無限的探訪魅力。走在傳統聚落的鄉間,很快就會了解古人「愛屋及烏」的道理;一千六百年先民胼手胝足的開發以來,隨處可見閩南式傳統建築和僑鄉文化的番仔樓。南下避冬的家燕,也把家庭的巢穴附著在其屋簷下,屋主好心的在出入口擱放木板塊,防止幼燕跌落或安置鳥糞排遺,相安無事的等待幼鳥成長。每當春暖花開的到臨,家燕就要舉家遷移,整天的飛翔盤旋及啁啾的呢喃,好像有些捨不得離開孵育成長家園的感覺。有些遊客一聽到那是燕子的家,冒然的對屋主脫口而出說:「那可是珍貴補品的燕窩嗎?」引起大家哄堂大笑。


風吹著我像流雲一般 ,孤單的我只好去流浪 …… 」哼著八 ○ 年代的民歌,我們這一代的金門人,大多數學校畢業後勞燕分飛,都必須帶上背包離開家鄉,去台灣求學就業,極像是為尋覓理想而長有翅膀的鳥人。開放觀光後的金門,自己決定給人生另一個空間,離開熟悉的都市塵囂返鄉定居。在兩岸和緩關係的情勢下,「小三通」重新讓金門人熱衷奔向海峽的那一邊,流動的雲彩彷彿是金門人浮動的命運。金門與廈門僅一水之隔,同為九龍江出海口的主要島嶼,廈門經濟特區的迅速發展,驚擾了居安思危的鳥群,紛紛移往金門尋求棲息處,因而金門也瞬間成為賞鳥者的樂園;「人去鳥來」的對比現象,人與鳥恰好形成一個強烈的逆渡與順流。在賞鳥者與人生的對話中,人與鳥的關係,就看賞鳥者的心境是用何種心態介入這個環境。我認為人生的旅程如天空翱翔的鳥一樣,不管是歸來或者是離去,應該堅持用自己的方式展翅飛翔,當一個有理想的夢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