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歲
是一名現代舞者
喜歡攝影
喜歡美的東西
從沙灘上的海玻璃到古董市場的碎玉片

 
 
   
   

淡藍的晨光,輕落在四周的建築物上。遠眺淡水河口,水面平靜,像是哼唱的音符,隨著靜謐的氣氛,左右搖擺。八里左岸的公路上,零星的街燈,依然亮著,微弱的黃光,與晨光的藍,形成對比,時間,催促著天空逐漸明亮,街燈與晨光,在最後短暫的時刻,道別,為前ㄧ晚的酩酊,劃下句點。此時,輕靈的鳥鳴和蟬聲吱吱作響,四周的景物,便甦醒了,整個城市開始活動,而我,也在收拾好備用行李之後,帶著因前一天排練過度,而感到僵硬酸痛的身體,失眠浮腫的眼睛,以及,冒險探索時,特有的興奮心情,上路。

我一向喜歡坐火車,尤其是車門口的階梯,車門的階梯,像是秘境的入口,帶領我,去感覺火車行駛時特有的規律的吵鬧。車窗透出的光影,看似無聲,卻充滿各種表情,在這立體的空間,恣意地游走,在火車飛快地行駛中,拂過每個角落。火車飛快的速度,總讓我感覺,自己和時間,正一同飛翔,時間,在我心裡被具像化,我聽得到他,甚至看得到他。

 

列車行經貢寮站的不遠處,是一片,綠意盎然的沼澤地,沼澤裡,開滿一叢叢,花瓣粉白,花心微帶鵝黃的野薑花,行駛的列車,引著薰風,捎來一股清雅的香甜,沁心的香氣,卻也因為列車,急駛的瞬間四散,只留下我心裡對那一抹香味的印象,距離台東火車站,越來越近,我的心,也越來越興奮,看著窗外流動的景物,心底,不禁浮現了許多,綺麗的幻想。

都蘭,在經過六個多鐘頭的車程之後,終於,呈現在我的眼前。雖然,氣溫高達三十五度,但是海風徐徐吹來,這樣的高溫,卻也不令人覺得煩躁,反而讓人,感到活力充沛,我走進糖廠園區,這些廠房似乎睡著一般,就這樣安靜地座落園區其中,逛了逛,我走進糖廠咖啡館,環顧四周,許久。然後點了一杯冰咖啡,服務生還十分好客地,請我品嚐當季最甜美的釋迦,她告訴我,這種釋迦,是沒有經過改良的平種,味道比較清淡,不同於改良後,那種甜膩的滋味。這些釋迦綠中透黃,帶種溫潤的質感,我將釋迦放在手心,細細觀察,果實飽滿豐盈,果實外表的紋路看來似乎規則,但是細看之下,我才發現規則之下的豐富細節,我喜歡這些釋迦!不僅顏色外觀好看,它的口感細緻,甜味與微酸相互調合,形成巧妙的平衡,在品嚐的同時,果實微微地散發釋迦特有的香氣,這樣盛夏的美味,讓人有種幸福滿足的感覺。與她認識後,才知道,原來她也是藝術家,她在糖廠咖啡館排班打工,而且,在咖啡館後面,租了一間,以前當作倉庫的老平房,作為工作室及住家,她的名子叫彥君,是我在都蘭,認識的第一個朋友。

糖廠園區裡老舊的廠房,在幾經整頓之後,被藝術家們改造得充滿生命力,隨處可見雕塑作品座落各處,許多藝術家租用這些廠房以及倉庫,當工作室,在這樣美麗的山光水色裡,進行思考、生活、藝術創作,看著他們與大自然共生的生活型態,著實令人嚮往,但是,彥君告訴我,為了選擇到都蘭生活,她必須辭去台北的工作,而辭去台北的工作的瞬間,也意味著她必須開始燃燒她的積蓄,她說,來到這裡也一年多了,錢也花得差不多了,也是她該回到台北,面對現時生活的時刻。此時,我對都蘭,有了另一層的觀感,原來,某個層度上,當旅遊文化產業尚未步上正軌時,對移民者而言,都蘭僅僅只是一個美麗的夢境。
 

彥君告訴我,附近有一棟木造房,曾經用作電影場景,很值得一看。但木造房的地理位置十分偏僻,即使騎車,也都要花上十來分鐘,而走路大概要一個鐘頭,我不加思索,也不知道哪來的勇氣,在沒有任何交通工具的情況之下,我決定往山裡走,往山裡走的路上,滿是綠意!從近處油綠的水稻以至遠方的大山,漸層分明,山間雲霧繚繞,山嵐浮動,美不勝收。

月光小站就座落在視野極佳的山頂處,遠方是一望無際的大海,海面上,浪花舞動。木造房的旁邊,是一間小巧的咖啡廳,只有兩張桌子與吧台,我在這裡認識另ㄧ位朋友,他原來在台北的電玩軟體公司上班,專門設計電玩軟體的各種音效以及背景配樂,他告訴我那時候的他並不開心,僅管收入穩定薪資優渥,但是生活的壓力,工作的壓力,台北市緊迫盯人的生活步調,讓他毅然決然辭去工作,給自己一個機會,放逐自我,他說,現在的他過得很好很愜意,穿著寬鬆的原色長衫和及膝短褲,踏著都蘭特有輪胎拖鞋,幫忙經營自家的咖啡廳,他叫小喵,是一個愛貓的大男生,是伽路蘭手創市集的發起人之一,是一個過了三十歲依然懷抱夢想的聲音創作者。

月光小站旁的咖啡廳,主人利用海邊撿拾的漂流木進行拼接,組成具有強烈自然風格的吧台,後頭是利用油漆漸層暈染的藍色天空,咖啡廳的角落,有一個能夠通往另一個獨立空間的小門,那是一個小型的藝廊,裡頭有藝術家的手工藝品,還有部落長老們的傑作:兼具原創巧思,以及實用價值的手工輪胎鞋,和阿美族傳統的月桃葉編織包,樹皮服飾,早期樹皮服飾的產生,是為了保護上山打獵的族人,不受植物割傷或者蚊蟲叮咬,雖然在時空轉換之下,樹皮服飾當初的實用價值受到取代,但是長老們的智慧與創意,依然在跨空之下,令人驚豔。

在微帶紫紅的夕陽陪伴下,我乘坐鼎東客運,往都蘭的反方向離去,結束都蘭的探索與藝術村的拜訪,我感覺充實滿足。當客運行經中華大橋,河提旁一叢叢比人還高的蘆葦,正隨晚風搖擺,像是與我道別,看著車窗外不斷向後移動的景物,我似乎已經開始想念在這裡度過的時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