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七年後, 2007年9月,我站在埔里鎮廣成里(小埔社)的台糖小火車舊址紀念牌坊前,咀嚼這段歷史的餘音:當年被眾多軍警押解,從霧社徒步來到埔里街的餘生者,在烏雲密佈的天候下,搭乘台糖甘蔗搬運車到達這裡,下車後再經由大坪頂翻越八幡崎古道走到川中島。
此後,震驚國際的「霧社事件」,成為一聲充滿血淚的嘆息!
抗日事件中最悲壯的名字
日本據台後,以武力逼迫原住民繳械歸順,並替殖民政府興建理番設施、服大量繇役、開採山林中的珍貴資源,這股隱含於威嚇之下的深沉不滿與怨怒,終於在 1930年的10月27日爆發了。
世居霧社,明知日本軍力強大的賽德克族勇士,利用霧社公學校每年舉行運動會的日子,由馬赫坡社頭目莫那魯道發動鄰近霧社群六個部落的族人,一舉襲擊在場觀禮的日警和住民,造成134名日人喪生。
從此日軍為了報復族人的抗日行動,調動大批軍憲警部隊,攜帶最新式的武器彈藥,入山圍剿抗日族人。甚至調派飛機,施放糜爛性毒瓦斯,並策動未參與起事的其他部落族人加入戰事,意圖「以蕃制蕃」的策略,讓原住民各部落自相殘殺,並將起事的族人悉數剿滅。
戰事歷經五十餘天,最後賽德克族勇士們在彈盡援絕之際,退居馬赫坡岩窟;為了節省珍貴的糧食給作戰的勇士們吃,婦女們帶著孩子集體自縊在大樹上。而起事之初就抱著必死決心的莫那魯道,眼見同胞一個個陣亡,大勢已去,先安排將14位家人以視死如歸的上吊行動來拒絕投降的污辱。最後,他獨自走入深山中,以火槍結束自己48年的生命,留下一個抗日事件中最悲壯的名字!
「霧社事件」中,賽德克族犧牲了一千多條人命,而倖存的兩百多位族人在日本政府的強迫遷居下,也從霧社原鄉遠走至四十公里之遙的川中島,開啟部落新的生命。
嗚咽的北港溪
「川中島」位於北港溪與支流眉原溪合流處,地形上屬於眉原溪沖積扇的一部份,因後背為斷崖,其餘三面為河流環繞,地形孤立,所以日人將之稱為「川中島」。光復後改稱「清流」。
這裡原是泰雅族眉原群的祖居地,日人領台後成為官有地,後來放領給漢民開墾耕作。日本殖民當局為了箝制控管這些霧社事件的餘生者,因而將漢人強制遷徙至彰化北斗,而重新規劃這裡的土地安置餘生者。
七十餘年的披荊斬棘、開荒墾地,今天的清流部落處處可見綠油油的稻田、菜圃,儼然與台灣其他漢人所居的農村無異。然而對於這群餘生者而言,重新在新家園安身立命的過程,竟是有如生命的重新來過,精神與內在價值的脫胎換骨。
當年,為了完全「改造」這群餘生者的「本性」,殖民政府下了很大的工夫「重塑」川中島子民的性格。他們一方面以高壓手段嚴格實施警務監視與管理,沒收族人過去賴以維生的彎刀、火銃,設立學校,施以皇民化教育;另一方面協助開墾土地,教導族人使用耕牛來從事水田耕作。
埔里的文史工作者鄧相揚指出: 遷居川中島後的族人,初期 生活艱辛困苦,而且生活方式全部改觀。因為日人利用土地分配來進行族人的定耕農業,此種大量且持續性的勞動力投入,束縛了原來狩獵與燒墾游耕地傳統生產方式,由於技術與工具的依賴,使得族人完全被控制與馴服在農耕的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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