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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職電視新聞台,在打打殺殺的社會案件和口水淹沒的政治新聞中求生存,對生活感到倦怠時,就會躲到窮鄉僻壤的山地部落,找回人與人最原始的感動.熱愛自助旅行,足跡遍及十餘國,過程中不期然的相遇與驚喜,往往是回憶最美的篇章。

八一九風災後,屏東霧台鄉好茶村遭受土石流掩埋,大自然的威力,透過新聞報導的畫面,深深震撼電視機前的我。霧台,這個充滿魯凱族藝術文化的鄉鎮,多年來一直有種魔力,吸引著我,終於有機會一探究竟。然而風災後,山區的情況究竟如何,為這趟旅程增添了更多變數,行前不斷的打電話詢問上山的路況和天氣。山區員警告訴我,小車已能通行,但山區午後仍有大雨,要注意落石。就這樣,我抱著既期待又忐忑的心情上路。

 
 


台 24 線道是霧台的唯一聯外道路,經過三地門鄉後,盡是蜿蜒的山路,左彎右拐,盤旋而上。層層疊疊的山巒一路相伴,雲霧在山腰際繚繞,山林美色讓我幾度停車,佇立凝望。路上橫躺的大小石塊,卻又把我拉回現實,提醒著路程的險境,美景當前,卻得時時留意著山坡上是否有落石滑落,一段路開來既美麗又刺激。

當依傍著山勢而建的房舍出現眼前,霧台就到了。伊拉部落是進入霧台的第一個部落,用石板做成的迎賓牌樓相當氣派醒目,鑲嵌著傳統魯凱族人的塑像,歡迎著每一位到訪的遊客。牌樓旁有一條賞景步道,是欣賞隘寮北溪的好地方。我來的早, 九百公尺 的步道寂靜無人,全屬於我一人,漫步其間,享受山中的靜謐,淙淙水聲愈來愈清晰,原來步道的盡頭竟是一處溪谷地,奇岩嶙峋,不禁令人讚嘆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往上行,經過神山部落後,此行的目的地霧台村就到了。沿著以陶壺為記號的岩板巷,腳踩著地上的石板路,繞行部落巷弄,整個村莊彷彿還在沈睡,靜悄悄的,街道上看不到人影,也沒有半個遊客,絲毫沒有觀光區的熱鬧喧囂。此時,耳邊傳來廣播聲,循聲來到霧台基督長老教會,才恍然大悟,今兒個是周日,原來魯凱族人全都到教會做禮拜,難怪街上冷冷清清,連販售手工藝的店家也都關門不做生意。

一名女性教會長老好心的邀請我進去參加他們的禮拜,我觀察到魯凱族人都會穿著傳統服飾上教堂,不只霧台村,還有來其他部落的教友也都來參加,禮拜之餘,順道聯絡部落之間的感情。

霧台教會中央的十字架是用兩根巨木交叉而成,「這可是號稱東南亞最大的大字架」教會長老驕傲的說。它的建築外觀也十分氣派,西式教堂的結構中揉合著魯凱族的意象與圖騰,牆身則是用一塊塊巨石堆疊而成,村民以輪工的方式,花了六年才在去年底完工。不論從村莊哪一個角落,都能看到它神聖莊嚴的身影,時時撫慰著族人的心靈。


   
 
 

走馬看花是無法體會霧台的美與魯凱文化的深厚。我在遊客中心的 杜 先生協助之下,儘管沒有事先預約,他仍然熱心的領著我做詳盡的導覽。魯凱文物館牆上的人頭雕刻,清楚的刻畫出魯凱族各階級的身份。配戴百合花的男子是勇士的代表,得捕捉到五隻野生山豬才能在頭上插上一朵百合,最多戴到五朵。若發現戴有花苞未開的百合,那更是勇士中的勇士,他可是捕了一千隻的山豬才有這樣的榮譽。

對魯凱女人而言,百合花則是貞潔的象徵。我在教會女長老的頭上就看到一串紙做的百合花,原本愛開玩笑的她,說到百合花立刻轉以嚴肅的口吻,顯示出魯凱女人對貞操的重視。儘管社會開放,魯凱族的女性仍舊堅守這項傳統,一旦在婚前懷孕,或是傳出不好的名聲,頭目可是會當著族人的面拔掉頭上的百合花。有趣的是,男子若是花名在外,也會被插上檳榔花,以示眾人,看來儘管是父系社會,在兩性之間還算平等。

社會階級制度在魯凱族仍是根深蒂固,牢不可破的傳統。不只在服飾和頭飾上可以看出身份地位,居住的房子也能一眼就辨別出來。頭目的家門楣上刻有屬於其家族的圖騰,一般平民則無;勇士家則繪有百合花,並掛出山豬牙以顯戰績。男女嫁娶一定得門當戶對,門第觀念之深比漢人更有過之,「我們只能靠一些的方式如考上公務員,找個好工作,來提高自己的價值」,平民出身的 杜 先生對於這樣的階級制度也不敢有怨尤。

   

我們在巷弄間穿梭看到一間極美麗的民宿「卡拉瓦」,魯凱族語的意思是「等你喲」,就在探頭探腦偷窺之際,女主人回來了,竟然就是我在教會中遇見的那位女長老。她帶著從花蓮遠道來訪的阿美族人回來,看到我直說有緣,她喚我做「可憐的漢人」,邀請我進屋裏。一群人在綠意盎然的庭院裏手舞足蹈,這庭院是女主人兒子一手打造的,阿美族客人羨慕的說真想住下來,不走了;屋子裏是傳統石板屋的建築,放置了主人製作的工藝品;頂樓的陽台設置有咖啡座,投宿的遊客可以在上頭泡咖啡看星星。我在屋頂上發現了好幾隻蝴蝶的鐵雕, 杜 先生解釋道,這是魯凱族人對勤奮女人的嘉勉。女主人不只把民宿打理的美麗舒適,在教會中也無私的奉獻,還一直叮嚀我號召山下的朋友捐書給山上的孩子,對於鄉土族人的那份真摯熱切,真是叫人感動。

午后,陽光褪去,雲霧開始聚集,環抱山巒,飄進教堂,夢幻的有如仙境,連空氣都飽含著浪漫的詩意,難怪魯凱族人把這裏叫做「居住在高冷深山的人」(即霧台的原意)。近年來,霧台積極發展觀光,用的不是漢人建造大型遊樂設施的模式,而是展現魯凱族深厚的文化、藝術,乃至於生活,因此以民宿、工藝為主軸。拜訪霧台最好的方式就是靜下心來,去感受大自然與魯凱人安天樂命的共鳴,透過預約由解說員帶你探索魯凱族的文化、生態。這趟完全沒有預期的旅程,卻因為魯凱人的熱情,讓我滿載而歸,我向自己許下心願,下次來一定要住在山上那棟美麗的石板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