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愛海,愛小城市,愛到處閒晃的人。愛整個身體浸泡入海中,與海共同呼吸,愛小城市,少少認識的人,可以細細的看清對方的神情,海派或輕柔的打招呼,都好。就愛到處閒晃,沒有目的的,隨時準備被感動。

我們聽久了海洋的聲音,於是唱出海洋的歌曲;

我們看久了海洋的律動,於是跳出海洋的舞蹈…

港口部落 季拉黑子

 
 
   
   

真不知道怎麼去描述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花蓮縣豐濱鄉港口部落, Makota'ay ,在北迴歸線附近。住台灣島西半部的朋友,如果試圖方便想像,可以在腦裏勾勒台灣形狀,拿隻筆,地圖上自嘉義,由西到東橫著拉一條線,碰到東半部的海岸,劃圈圈起來。沒錯,大約就是這個位置,那是 Makota'ay 。

假如你愛泛舟,一定到過這個地方, Makota'ay 就是泛舟的終點,秀姑巒溪出海口,阿美語即名 Cepo' ,意謂「出海口」。

曾經因為喜歡這個地方,而衝動地搬去住了六個月,人生地不熟,連要在外頭吃飯都找不著地方,買菜還得到二十分鐘外的長濱鎮上。還是愛來,所以,要怎麼描述她呢?好難!

 

   
   

 

從花蓮市坐橘色的花蓮客運(或稱阿美客運),往海線靜浦方向走,兩百塊錢車票,一個半小時車程,將到達「港口村」,也就是港口部落,你會停在一家雜貨店前,雜貨店的老闆是個獨臂外省人,旁邊是天主堂,天主堂後頭的籃球場,是每年最盛大的豐年祭祭典的場地。

這裏大部份是阿美族人。部落的青年說自己家鄉叫「鄉下」,老愛問人「你幹麻無聊搬來鄉下住啊?」這個叫鄉下的地方,靠海,海邊都是礁岩,男人常常潛下海刺魚撿蠑螺,女人則在潮間帶撿海菜,挖海貝,海是他們的田。

這裡的祭典舞蹈,是一群男性圈著手,像海浪一樣的跳舞擺動,我猜他們吸食了海洋的力量,因此場面很駭人,有人說,以前更撼人啊!比現在圍的圈子還大,人更多,更有向祖靈對話的感覺。或許地處偏遠,漢人文化、西方文化的勢力不及,因此保有了這些傳統文化,也或許因為曾有個海岸大頭目 Lekal Makor ,堅持把傳統文化保留下來,也或許位於秀姑巒溪出海口,海洋又提供有豐富的資源,讓這裏的人容易自給自足,因此與眾不同。這總也讓我想不透。

   
   

 

這裡的生活是和自然相合的,住在部落裏的某一天,一個剛搬進部落不久的朋友,向部落青年學潛水,一不小心撿到了一個三十公分的大螺,大夥帶回家烤來吃。常常,我隔壁的青年早上捉龍蝦當早餐, Ina 採房子旁邊的野菜煮菜,他們坐在家門口或毛柿樹下邊聊天喝酒,只要你一走過,就會受邀去天南地北聊,如果你年紀小,還得為老人家斟酒。擔心喝醉。

春天的時候,野百合在海邊礁岩上綻放,你可以爬過一座小山,攀上岩壁,站在高處看海浪撞擊流動,海是純粹魔幻的藍色。五月時是海神的祭典,只有男人能參加,他們會花好幾天的時間,去海邊刺魚、網魚、捉章魚、捕龍蝦,就為了敬那個曾經救過他們祖先的大魚 biwak ma siu siu 。

七月的豐年祭仍是男人為主的祭典,雖說是母系社會,畢竟外部的事都是男人的事。聽說以前的日子,苦啊,豐年祭前有好多繁複的習俗,巫師的祝禱等等,不過,現在卻只剩下一部份。這個部份,是迎接青年階級裏的 Miawaway 族人下山,他們上山為了部落巡田、找建材,青年階級的首領 Mama no Kapah 階級,這天得為他們舉行歡迎的儀式,要樂舞個數天,甚至到天明。老人家說,跳啊,要跳得快樂一點,否則你就要哭了,因為傳統豐年祭過後,就是相當艱苦的造屋工作,苦得讓你後悔沒有在 ilisin 時好好的享樂。

不論哪個慶典的結束,還是都得 Pagelan 一下,到海邊捕魚歡樂,做為重新回到日常生活的過渡。

到這裏,你是會感受到進入另一種世界的。不過,畢竟是在這樣一個小小的島國,現代文明,不可避免的衝擊。總得有錢讓孩子繳學費啊!部落的人們開始經營工作室,發展在地經濟,大師拉黑子和徒弟們合力蓋的站立者之屋賣起了咖啡,升火工作室的鳳美做編織、阿雄雕刻、捕魚做風味餐,項鍊工作室的文成、全達是拉黑子的學生,作品愈來愈有乃師之風,姐姐巧雲賣些餐飲維生。莎娃綠岸工作室的成立是兩個七十多歲老人家的夢想,因為自己的母親是巫師,在耳濡目染之下,憶起巫師樂舞的美好,開始了復育傳統樂舞的工作。

交錯在傳統與現代,真實與魔幻之間,這是一個有靈的海洋部落,人們很有些性格,也和自然相處的融洽,或許也是不得不?這隱藏著許多的智慧和秘密,總讓接觸過的人忍不住一來再來,好像隨時會有新發現。我和朋友都忍不住問對方,「為什麼又來 Makota'ay ?」怎麼說呢?別想太多,別讀太多,就是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