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離開之後，我從書本上瞭解了更多的蘭嶼。例如族人在造船時，並沒有設計稿，一切都僅靠口耳相傳；他們每日上山，只採收當日所需的食物，絕不貪婪；他們細心地為魚種分類，訂定「終食季」的規範禁止濫捕，藉以保護自然生態；他們相信鬼靈，關於生命有獨到的觀點；他們對海洋的瞭解、信靠與情感，永遠深厚且濃烈……這便是達悟精神，他們擁有最富足的心靈，儘管仍然需要物質補給。於是，當我聽見族人們一面對我說起不標準的中文，又私下以母語交談，心中便洋溢著喜悅，這表示母語正在傳承，一直以動態的腳步往前行進，讓我瞭解了所謂「文化」，絕非固定而無變動的生活型態，所謂「傳承」，更不是僅僅將文物或史跡保存在博物館中，就能夠永遠流傳──
新舊的交融，古今的對話，在這座遺世孤立的小島上一覽無遺，我想蘭嶼在時間軸上的每一個步履，都是有意義的。儘管遇上了不習慣的事，總要有些磨合，但相信，族人將會再次找到合適的生活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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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多來自四方的旅人，在蘭嶼相聚，很快地又四散而開，每一次遇見了，總能夠卸下心中的盔甲，將彼此好好端詳。像是亞比亞民宿一家人、呂金妹牧師娘、偉恩、鳳怡、施大哥、「堂哥」、阿牛、小架先生、其他旅人，還有即將離開蘭嶼時，在機場遇見的小官，都是此次旅程的重要角色。只是，此行我並沒有拍攝太多人物，這和當初的計畫並不相同。那天下午在野銀，我的鏡頭鎖定了一群小男孩，按下快門之前，我問：
「弟弟，拍照好不好？」
小男孩大聲地回答：「好啊！妳拍啊～」他卻伸直了手臂，以手掌擋住自己的臉。
騎車經過紅頭、椰油時，看見許多老人坐在家門前納涼，當彼此眼神有了交會，我忽然覺得羞愧，認為自己是個跋扈的外來者，手裡拿著一個叫做相機的武器，雖然不出聲，卻有種咄咄逼人的姿態。
於是，我不願以鏡頭掠奪在地人寧靜生活的權利，僅僅選擇了以雙眼為鏡頭，以回憶為底片，將跟前的一切深深烙印在心底。只因為族人們在島嶼上生活得那麼自在，其實某種程度而言，我們才是貨真價實的掠奪者啊。
＊
環島公路38.45公里，無論繞了幾圈，在心中纏繞的距離將是無限。有人說，環繞巨岩而立的羊群，是蘭嶼的項鍊，讓我有了那頂皇冠的奇想，不知道下次再來到蘭嶼，這裡會有什麼轉變？儘管離開蘭嶼已經超過一個月，但每一次認真的書寫，都像是在舊地重遊，當我任憑回憶流轉，在心裡與島嶼的一切相逢，就好似重新回到那裡，彷如旅行未曾結束。
所以我不會忘記的。不會忘記2008年的盛夏，曾經披上一襲名為勇氣的披風，穿越了惡劣的天氣，抵達嚮往的所在；再戴上一頂叫做童心的帽子，享受在島嶼上曬太陽的愜意。我如此相信，儘管記憶色彩終將褪色，可即使是淺淺的，也永遠不會消失，如同我筆下的每一個曾經。
我所認識的這座島嶼，一定不只是如此而已。所以一定會再回去的，親愛的蘭嶼──因為妳的名字叫驚喜。
【蘭嶼，妳的名字叫驚喜。】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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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載於：http://blog.yam.com/ooxxoox/article/169327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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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8/08/28
21:02:12